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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World

我的办公桌 "Programmers are . . . among the most quietly influential people on the planet. As we live in a world made of software, they're the architects."  --- Thompson 'Coders' 摸索 每每提及我在非洲贫民窟遇到的患病孩子和他蓝紫色嘴唇的时候,我会流泪。看到拉美工人遭遇的照片,我会揪心。作为一个处于马斯洛人类需求层次最高阶段的人来说,这样难免听起来矫情甚至刻奇。  我大学是人类学专业的。人类学扩展了我对于其他文化的理解和认知,巩固发展了我对于各文化平等及其存在意义的痴迷,那时候非常感兴趣研究族群自我身份认同和东方主义。后来去非洲做田野,发现隧道视野如我,还不知道有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然后我立志通过教育政策和发展来改变现状。结果研究生的课程非常令人失望——枯燥乏味和纸上谈兵。选了几门课之后,我转去学习国际事务,希望通过经济发展来改变世界。毕业之后进入一直梦寐以求的联合国工作,内容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逐步发现学习和工作的整个过程即是对西方中心主义救世主模式祛魅的过程。 在某社交媒体看到有人讲她的同事从联合国辞职转码当程序员。那个同事说“ 代码是一种规模化生产的方式。你花一倍时间写出的代码,能编译执行在几百个机器上,为上千上万人服务。 ” 那个人也觉得做了那么多事情,面对这个世界还是感到无力。  我很幸运的尚在实习时候就接触到了网页制作的工作内容。当时用简单的html和css甚至拼凑出来了一个静态网页,挂在旧版联合国的网站上。后来找到实习和全职工作也都是因为我的专业背景、国际田野经历、和所谓的科技工作能力。 在政府机构,员工平均年龄都偏大,很多同事甚至不会用PowerPoint. 在工作中,我发现作为文科生的自己,其实逻辑还不错,肯潜心钻研新软件。如果网页制作维护的工作有不会的地方,会自己上网查或者请教其他组的同事。我做的数据可视化报告,现在还在联合国某网站上服务全世界。因为有自动化的意识,我把以前同事用Excel手动录入数据和计算经常犯错误用几个公式解决,后来还连接了数据库,数据就再也没出现过错误。我甚至还摸索出来什么样的数据会被特定的可视化设计所采纳。所以我一

加州梦

这是我第三次来加州。 搬到加州硅谷已有两个多月,熊正式开始新工作,我也正式开始新工作。我们搬到了位置很好的公寓,享受漫长夏天的游泳池和无尽的阳光,还有我们在德国时候就很喜欢每家每户都有的阳台。我们专门为阳台买了户外木头椅子和桌子,还有太阳能驱动的梅森瓶装仙女灯。冰箱上的吸铁白板上写满我们要做的家居改善条目,诸如换淋浴头,回收纸板箱,安装镜子,给阳台玻璃门贴磨砂薄膜之类。 我们探索附近的各家超市,认真买菜。在中东超市买到比我半身还长的barbari,还有比美国传统超市买的好吃很多倍也辣很多倍的hummus. 我们像松鼠一样把我们的冰箱填满,发出满足的叹息。冰箱内部使用了熊严谨的分类系统。女左男右,菜在高处肉在低处。 惊喜的是我们现在用的智能门禁是熊在以前公司研发的。他还很自豪地跟门禁系统合影。我们的公寓天花板很高,灰色混凝土直接暴露的后工业风,可以看到粗粗的银色管道。关上大门,这里就是我们的城堡。虽然比之前新泽西公寓小一些且贵一些,但是周围的环境非常美好。有很多狗狗还有一只漂亮的碧眼灰猫经常来楼下散步。隔音和公寓内设施也特别漂亮,有一种亚热带度假酒店的感觉。我们俩迷恋公共区域的桌球,每天下班都迫不及待来几局。可惜熊太聪明,默默琢磨,把我这个作为爱好者打了几年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我们还是怀念可以在纽约自由步行和脏乱差的公共交通。我和朋友们曾经走过纽约曼哈顿的大街小巷,但是在加州只能开车。不会开车的我简直就是失去了双腿。更可怕的是我考过国内外各地驾照笔试三四次,只有在加州考试考失败了。还要重考。 在纽约治安越来越差的时候,熊做了很多的功课,最后给我买了一个最好的胡椒喷雾。我每次出门都带在身上。来到加州,我们被美景和美食还有友好的人们放松了警惕。去年十一月来加州旅游租车,被告知被砸车的可能性,结果一次都没经历过。但是在我们搬来不久的某天傍晚,我们兴致勃勃找到一家泰国菜,把车停在离饭馆不远的停车处。饭毕出来取车,开出来两分钟,我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然后一转弯,突然后座的靠背倒下来。我们吓坏了,以为车内有人。赶紧停在安全区域,一看,左侧最后的小玻璃窗被砸烂了。大概有人尝试从小车窗伸进手压倒后座靠背,翻看后备箱。我们后备箱里面只有几个超市买菜的购物袋。我们突然觉得乐极生悲,有一种对于未来在加州美好生活想象的幻灭感。给警察打电话,警察说,哦知道了,那你们在网上填表格写报告吧。还好这辆

此生我们短暂璀璨

熊熊你记得吗? 我和你搬去德国,遭遇疫情。从那一年开始,我们的生活就开始变了。全世界都变了。之后回到美国新英格兰你爸妈家,然后现在又搬去美国西海岸。我在美国半生,在纽约加州横跳。中间加了新英格兰,体会了郊区生活。 熊熊你记得吗?从喧闹的纽约搬去德国小城,那个安静到如同鬼城的地方。超市不会放音乐,周日店铺都不开门,我们没办法去电影院因为基本没有英文字幕或者配音的电影。唯一一次去看电影,是在窄小老旧的小城影院里看Joker。听着好莱坞漫威电影里面演员讲美式英文,竟然发散出乡愁来。 几年过去,时间过滤下来的记忆有了玫瑰色滤镜。我们甚至开始怀念那个可以散步的小城,好吃的越南菜、喜马拉雅面片、德国美式热狗香肠、阿姆斯特丹的薯条和加了肉桂棒的热苹果汁。还有在百无聊赖中,走十几分钟去街角的那家糕点店铺,用手指喜欢的糕点,每样买一块,然后店员给我们细细包装好一大盒糕点。我们回家把蛋糕冰在冰箱里,时不时拿出来吃几口。你在家工作,有时候你会做油泼面——是我们去西安旅游的时候你吃完念念不忘甚至自己学会做的面。 我们去德国另一个小城旅行,因为我买错票。我知道你最喜欢天文馆,我们去看投射在圆形屋顶的天文纪录片。全部是德文。你在一片星空下睡着了。 因为疫情,各国闭门。我们囿于公寓里,犹如困兽。有时候我想起我们在纽约住过的宁静美丽小岛,就泪流满面。你接到妈妈电话,说你爸爸情况不太好。抱着我哭。那种痛苦是失去自由被命运摆布的痛苦,是混乱无序的痛苦。 疫情大概是全世界每个人的人生低谷。 一年后我在纽约见到以前工作的同事,她刚从南苏丹出差回来。讲起艰难的2020年。她得新冠两次,罹患抑郁症,老板让她回办公室上班。2020年的痛苦,消化了这么久,才可以平顺讲出来。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再过一年,我被困在美国,听到我爸爸情况不太好的消息,也只能抱着你哭。机票买不到,回去的路途艰难如西天取经。今天听到《随机波动》的主播讲她要去香港的种种不确定性,以及要逃难到国外的可能性,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亲人的时候,她哭了。 你知道吗,很多年后,我们将如何书写这一段历史?巴基斯坦三分之一的国土淹没在洪水中,俄乌战争,斐济这样的天堂小岛成为毒品中心,美国裁员股市下跌,中国闭关。 处于动荡和不确定中,怀念我们那时在小岛的日子。但是你说,其实每一年我们都有忧愁的事情和问题。如果俄罗斯放核弹,全人类数量会锐减,幸存者会罹患各种

他有一颗灵魂

汉克是熊哥的猫。他是一只年轻的小猫,不到两岁。以前在当地一家瑜伽馆里半流浪,做过绝育,所以耳朵缺一块。 年轻健壮,毛色光亮。他吃东西很有节制,从不攻击人,安安静静。见人会打招呼,轻巧喵一下。如果你伸出手来,他会走过来微微蹭一下你的手,但是仅此而已,没有他的同意,你不可以随便摸他。如果离得近,他会有点警惕地略略躲开,距离控制得很好 ——不会让你觉得被嫌弃也不会太靠近。 如果他想要零食了,你晃晃零食罐,他不会飞奔过来,而是优雅地走过来,闻闻你手心里的零食,然后用湿热的小舌头舔走零食慢慢吃。多于三颗就不太想吃了。他会节制地吃东西,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所以没有家猫常有的痴肥。 睡觉的时候,如果光线太强,他会用手挡住眼睛,缩成一个猫卷。有时会躲进步入衣柜的一个他觉得安全的纸盒子里,睁开大眼睛看外面。如果他所在的房间门关上了,他会安静等着人醒来,稍微挠挠门。你看到他,他会礼貌打招呼,然后安静等人给他开门。 有一次他尝试用手开地下室门。因为没法打开,所以站在门口轻声唤我们给他开门。是请求绝不是强求。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想让他去灰尘飞扬的地下室。 他的声音是那种娇滴滴的喵声,一开始发声还带着喉音呼噜声。他从来不会随便跳上除了熊哥床以外的客房床。如果好奇,他会用手摸摸你的眼镜和首饰,但是如果你不喜欢,他立刻停下来。像个过分懂事的孩子,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让人心疼。 他那么自尊友善有界限有尊严,很多时候我们几乎讨好一样向他示好。在找不到他的时候全家出动喊他名字。他如果是一个人,也是一个可敬可爱的人。 让我想起很早以前看过巴尔扎克的一篇短篇小说《沙漠里的爱情》,讲一个男人和一头猎豹的相濡以沫。 “普罗旺斯人同花豹意味深长地互相望了一眼,娇媚的小姐感觉她的朋友用指甲搔她的脑壳时,竟打了一个冷战,她的眼睛像雷电似的发出一下闪光,然后紧紧闭上。 ‘她有一颗灵魂……’他一边说一边端详着安静的沙漠女王,她的金黄色像沙漠一样,白色像沙漠一样,孤独和滚烫也像沙漠一样。” 他说,她有一颗灵魂。 汉克喜欢站在楼梯最高处望向我们。他也有一颗灵魂。

Dawid Planeta

图片是Dawid Planeta,波兰画家的画作。我在《待在地球的这段时间》看到这个画家的作品,非常喜欢。好像宁静的梦魇。 这里是画家的instagram  .

隐身与碎片

豆瓣引进了新的隐私机制,可以设置未关注满30天的用户不可以看到被关注者几天前的广播和以前的日志;如果拉黑其他用户,拉黑者和被拉黑者都只能看到对方的头像,页面内容完全没有了。 一方面我觉得拉黑机制无法看到对方页面也许是好事,另一方面有点怀念以前网络的自由气氛,感慨越来越多的网络杠精和审查制度导致大家再也无法畅所欲言,还要提心吊胆。 昨天我随手转发了几个友邻的文章和广播,有个人在转发下面留言,以教导主任式的口吻告诫我:由于我上一个转发,他觉得我没有很好的判断力,于是果断取关。 我从来都不愿意投入时间和感情来处理这样的留言。也许有点逃避型人格,但我觉得不值得。另一方面,我发现,关注我的豆瓣友邻越来越多,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把我当作是一个“网红”或者输出者,对我有了一定的期待。而对我来说,这个博客和我的豆瓣其实只是我自娱自乐和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们对话的地方。 有一次突发奇想在豆瓣上发了自己的一张近照。结果很多互关时间很长的友邻给我留言,觉得能看到我真相感觉很意外。夸我夸得简直让我心花怒放。还有一个印象很深的留言说,看到我觉得我和我的文字一样温柔。大家善意的留言让我赶紧反思自己是否是一个温柔之人。 我是一个习惯在网络上“隐身”的人。所以在突发奇想之后,马上删掉了真相。我还发布过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结果收获了一批很好的友邻们。但其实掩耳盗铃。因为内容一旦上传到网络,就会永远存在。可是在疫情时代,人与人之间温暖的链接,很多时候是靠着网络实现的。没有这样"冒险"式的自爆,也很难收获到这样的温暖。 这样的“隐身”行为与我从事的职业和熊的影响有关。我们最大限度地不在网络上留下照片和隐私信息,每个网站的密码都是随机生成的长长的乱码,每一个密码都不重复。如果可以用双重安全登陆,我们一定会使用。我们仔细处理包裹和信件,改掉门禁的设置。甚至开玩笑说很想了解CIA证人保护机制。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在大学兼职作教授,她给学生的作业是,如何在网络时代隐身,如何在满是摄像头和信用卡的地方完全让人找不到你。有笑话说如果网络安全工程师来应聘,那么招聘单位应该无法从公开网络上搜集到任何有关此人的信息。 豆瓣的新隐私机制和我们实践的电子隐身让我想起梁永安教授的爱情课。梁教授在一席上的讲座,令人难忘: “ 在我们现实生活里,这种随着风一下子飘掉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没有力量呢?因为现在社会是个流动社会

抵达春天

  本周流水账。 1.搬家准备 我们又开始搬家了。说又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在纽约市内的数次搬家,随后是跨州搬家,然后跨大洋搬家,现在又跨州搬家。跨州跨大洋搬家最可怕,需要无比耐心和强大统筹能力。 去年我们无法通过冗繁的德国海关邮寄行李,工作人员又不肯讲英文,所以只好飞机托运7只大箱子和三只纸箱回来。 这次我们还是去HomeDepot买了结实的中号纸箱。熊熊极有耐心,把我的乐高细细用保鲜膜一层一层裹起来放到塑料箱里。 周末一般我们都会出去玩。今天他问我想去哪儿。我说不然去吃好东西然后海边徒步?他说其实他更想早早开始打包准备搬家,但他“我是他的‘孩子’,他不想让我失望”。我笑,这就是小孩子和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区别。小孩子 只想玩,成年人想着怎么统筹安排未雨绸缪。 他有时候也是我的“孩子”。还经常会变成老师或者法律顾问还有技术指导。更多的是我的吃友和闺蜜。 想想就心烦的搬家,由于新居的美好,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2. 看剧 Turning Red★★★★★ 天哪太好看了。动画做得也棒!爸爸做的菜和妈妈包的包子简直跟真的似的——看到有动画师说她做了几个月这几秒钟的呈现。所有的配音演员全部都选得特别像动画人物。中国元素很多,是南方的宗祠。有傲慢的某杂志主编白男说这部片太吵了完全不能共情,被批种族主义。在北美如此多元化的地方,这样的片子当然可以让各种人共情。这不仅是一部给孩子看的动画,故事圆润丰满,Kidault也看得津津有味。 补充:@Tamago说这部剧对她来说存在的意义比剧情重要。深表认同。 South Park★★★★★ 25季回来了!过去两年只有COVID特辑,作为超级粉丝的我们实在等不及下季,生怕就不会再更新了。创作团队屡次上书要求结束创作,他们做同一剧集太久,有点厌烦了。但是如果可以,粉丝们希望南方公园永远存在。本季还是跟以前一样,针砭时弊,黑色幽默,什么St Patrick Day,Nazi Germany都出来了。 Fresh★★ 喜欢女主角,是Normal People的女主演。她长了一张文静有书卷气的面孔。男主是漫威电视剧演冬兵的演员。两个英国演员在美国电影中用美式口音演美国人。前半段浪漫爱情故事,后半段恐怖梦魇。设定和概念都觉得很恐惧,但是编剧和导演还是不能免俗地好莱坞式种族主义,必须有黑人token,亚裔是哑裔,最可怕的是送货的亚男竟然是梳着长辫子的,不能太符

精神坐标韦尔乔

 “把韦尔乔作为一枚小小的精神坐标纳入到这段时间轴线之上,一代人的相聚离散会兀自浮现,年轻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他们为文艺、为哲学、为相同的志趣在一段时空中相聚。 不再年轻的时候,他们被衰老、被死亡、被新时代的潮水冲落四处,世界不再是他们的,或者到了这个年纪,他们也终于明白,世界从来也不是他们的。” 《人物》写韦尔乔。看得泪流满面。

时间的皱褶

Riza Abbasi - Two Lovers (1630)   ‣ 使他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长,而是两三件不可挽回的事。 ‣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 我们管千百个变化不定的原因的无限运作叫做命运。 ‣ 那些多梦的夜晚是他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 ‣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 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 ‣ 如果我在某些方面是个富翁的话,那就是困惑和不确定性。 ‣ 悠久的岁月使他抽缩,磨光了棱角,正如流水磨光的石头或者几代人锤炼的谚语。 ‣ 死亡是活过的生命,生活是在路上的死亡。 ‣ 文学不是别的,就是引导一个梦。 ‣  我如何对我的日子说:我住在你那里,却未曾抚摸你,我周游了你的疆域,却未曾见过你。 ‣  时间是一条令人沉没的河流,而我就是河流;时间是一只使我粉身碎骨的虎,而我就是虎;时间是一团吞噬我的烈火,而我就是烈火。 ‣  有个波斯比喻说月亮是时间的镜子。在“时间镜子”的佳句中,既有月亮的易碎性,又有他的永恒性。 ----博尔赫斯

哥谭的爱与死

  当Nirvana的Something in the way在黑暗和重永远下雨的哥谭响起,当蝙蝠侠漆着黑眼圈俯身摩托车,略过蝙蝠群和肮脏黑暗的地铁高架桥的时候,我沦陷了。 这是一部冗长缓慢的文艺电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超级英雄动作片,也不是漫威式的插科打诨英雄片。这部片中的蝙蝠侠有颓唐的气质,介于地下摇滚歌手和流浪诗人之间。 这部片选角很绝:尽管Robert Pattinson嘲笑自己从前的暮光吸血鬼角色,但其实这种阴郁气质的角色最能成就他。 Zoë Kravitz在大小谎言中演万人迷,但其实在猫女的身体里她才是万人迷。他们的爱情是惺惺相惜,虽然和原著漫画的情节大相径庭。两人都演出了角色中的破碎和脆弱。 服道化非常极致,氛围感也黑暗妖艳。哥特式的老房子,暗红黑藤蔓纹路的墙纸,颓废潮湿的废弃建筑,永远不停的雨水和赛博朋克的霓虹灯,洪水中点亮的红色。一切都残忍而迷人。蝙蝠侠永远一袭黑衣,从黑暗中走出来。 分镜设计也非常巧妙,利用不同介质的镜头来呈现画面:双筒望眼镜、摩托车后视镜、玻璃窗。电影设计出完整的带有黑暗美学的视觉符号,连反派的字体都非常艺术。画面构图非常经典,蝙蝠侠高举红色信号弹,带领人群穿过洪水,有如摩西。 不足之处是反派的故事线不清晰,动机无法让人信服。而Joker的故事线和他从落魄之人成为最邪恶的罪犯之间发生的事情,足以让人相信这样的转变是必然的。 记得高中时候疯狂迷恋Nirvana,还把涅槃和学吉他的概念写进了周记里面。年轻的语文老师喜欢我写的决绝幼稚文字,在全班同学面前念范文。依稀记得周记里我写到,Kurt Cobain才是那个代替我们下地狱的人。 导演兼编剧说在写剧本的时候,一直在听Nirvana的歌。这种关联性使得蝙蝠侠成为那个代替我们下地狱的人。猫女说,这个城市永远黑暗腐败,会杀了你。但他还是和她分道扬镳,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他宁愿与这个城市同生共死。他在Bruce Wayne和蝙蝠侠的身份间穿梭。也许可以拯救哥谭,但是永远拯救不了心中那个因为父亲去世而伤神的小小男孩。 导演编剧紧扣时事,城中腐败和仇亚都有表现。可惜现实中的纽约开始愈加哥谭化,没有蝙蝠侠救赎。 另: 导演兼编剧说写剧本的时候就一直在听Nirvana的Something in the way: The Batman director and co-writer Matt Reev

母语的救赎

朋友的孩子过生日,给朋友发微信祝福,让他传达给孩子。结果小孩亲自给我回信息了。 这个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出生在美国的小孩,在家和爸妈说中文,还能纠正爸妈的英文错误。可是给我的信息中文写得有点崎岖。😂 我们去他家做客,他会跟我和熊讲中文,可惜我听不太懂小孩的塑料中文。我说你可以跟熊熊讲英文,他不会中文。孩子说,但是爸妈说爸妈的朋友来必须讲中文。 想起来以前看过一篇写得特别好的ABC的身份认同危机和语言的关联 ,一群ABC大学生开始从零学中文,因为“华裔的命运是最复杂的,因为你活着活着会发现,你又不是美国人,又不是中国人。” “在这个逻辑下,我们迷失在两个身份之间,找不到路,而我们学中文的目的是为了救自己。” 我还把那篇报道发给在纽约做小学双语教师的朋友。老师朋友的前男友是ABC,他不会中文,觉得双语教育没有意义。他觉得只有英文讲好了才能在美国站稳脚跟找到好工作。这也是他们后来三观不合分手的原因之一。 我在加州念书实习时候的host mother是ABC,她说她父母英文不好,他们一大帮孩子都只会讲一点点中文或者干脆不想讲。那个时代大家都想讲黑人腔的英文扮酷。 在她七十岁的时候,写电邮给我,说“ I am looking forward to ...., but maybe that will end too when the US turns its eye against China, which it has already by the steady anti-China rhetoric before Trump. I have family and friends in China and they probably fear more for me as a Chinese-American than for themselves.” ABC的危机感和对于中文复杂的情绪,对于我们这种国际生,有点难体会。在学校里有第一代美国同学(父母是移民)的印度美籍同学跟我讲,他小时候来美国口音被嘲笑,多么辛苦地每天看卡通片来模仿来去掉口音。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会讲除英文以外的其他语言。朋友毕力格的爸妈来自台湾蒙古族群,和席慕容在同一社群。他们移民过来,爸爸是工程师妈妈是ESL讲师,在家讲国语,工作讲英文。毕力格也会中文,蒙语反而不那么好。但是因为她生在美国,有很强

近期值得分享的五件事

  给产品沉思录投稿,很快就发表出来了。跟近期写的一些博文可能有重复。 【产品沉思录 Product Thinking】Vol.20220306:接受不愉快的事实,才能找到改进的可能 ❶.近期有什么值得再试的菜谱(🥬、☕️、🥃)? 最近很喜欢Laederech巧克力。 这个牌子有最好吃的大块散装果仁巧克力。果仁密集,巧克力香浓。这个牌子很妙,在Godiva退出北美市场以后,一夜之间租下原来Godiva在各大商场的店铺。每次去买都会买好多块。深知多吃糖没好处,但是生活总要有点甜甜不是么。   ❷.近期你的城市中有什么值得再去的地方? 麻省其实有山有海有平原,自然环境不错。 就是冬天经常下大雪。上周末我们去了一趟波士顿的唐人街,发现比纽约的唐人街要干净整齐很多。好吃的地方也不少。在一个老式点心店买到了小时候吃过的软糯纸杯蛋糕和三角形夹奶油包。另外冬天的话去玩保龄球和level 99等室内游戏是个好选择。Level 99又锻炼体力又挑战智力。   ❸.近期有什么值得独自或者和友人做的活动(🎮)? 推荐 the war of mine, 因为创作者会把收到的款项 捐给乌克兰。 纽约时报目前最火的游戏是wordle, 猜五个字母的词语,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可以和伴侣或者小伙伴一起玩。由于太伤脑,每天只出一题。还有bitburner: 如果你没有过编程体验的话,这个游戏的界面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吓人。初始颜色就是IDE风格黑底绿字,游戏介绍还要求你读documentation. 虽然有点抽象,但其实还挺有趣。游戏的目的就是扮演黑客来想方设法升级搞钱。通过study和工作来提升黑客级别、领导力、经验值,写几行代码来黑进不同商家的服务器来赚钱。值得一提的是代码用的语言是JS. 我的黑客去虚拟大学上了免费CS课同时在一个很低门槛的兼职工作,还黑着三个服务器,挂了几个小时没管,发现从无到有,hacking level达到111,赚了6m. ❹. 可以说一说你最近见过的朋友吗? 有几年没见的老友发信息过来问候,聊起自己已经和女友在一起十个月了,感觉到太幸福,而且从Victor Frankl的理论中找到很多慰藉。他本人是医学生,每天学习时间超过十几个小时。我说春天来了,double date听上去很不错。 他回复: it's really reassuring to meet g

2020年年度总结

我们在意大利马特拉早上看到的晨雾 好魔幻的一年。 一月初我们从国内旅游回到欧洲,然后就听说国内疫情。二月我们去意大利,那里已经开始有病例,机场有测体温还有乘客戴口罩。回来以后,三月意大利封国。我和蒙古姐姐去药房高价买口罩。同事说这不过就是流感,只有亚洲人才戴口罩,后来这位同事全家得了新冠。三月我主动申请在家办公,老板批准了,两周后全体官方通知正式在家办公。我们开始让超市送货上门屯了一些食物。 口罩很难买,我高价从亚超买了一盒,后来发现这个口罩价格持续了一整年。还有好心的朋友送我一些。逐渐攒了一些。熊主张一定要戴口罩,但是街上除了中国留学生外没人戴,印象中好像四五月份才开始强制要求戴口罩。 本来我们是每周都去旅游,有节假日会出境到其他欧盟国旅游。但是意大利之旅之后再也没能出行。还好去亲眼看过高迪的教堂和民居,住过意大利南部的古有朴又现代的石洞酒店。 在这一年中认真思考自己的兴趣和职业发展,逐渐有了一些新想法。明白了自己的潜能巨大,不应该自我贴标签局限自己。还从编程和国际象棋进一步学习了解决问题和逻辑分析的能力。 我和熊从2017年在一起,2020年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一年,连体婴一样。虽然结婚前就知道这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但是今年一整年的密集相处让我知道没有选错人,更有相依为命相濡以沫之感。 我去皮划艇漂流认识了熊最好的朋友,那位朋友邀请我去他组织的徒步和露营。我和熊第一次认识就是跟一大帮朋友徒步,加了脸书。到第二年露营小巴车上他决定一定要坐在我旁边深入了解我,我去哪儿他跟到哪儿,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那时候超级年轻,但是又稳重又大器,照相总是站我旁边。双方妈妈看照片都注意到照片里的位置,问这是谁呀。后来他鼓足勇气问我电话跟我约会,不惜坐地铁一个多小时每天下班去找我。 18年一个冬夜我被地铁公司巴士撞到在地他抱着我滚过地面保护我。我修门锁和微波炉冒烟无意中招来火警,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给他打电话。我们去过很多国家旅游,都热爱美食和猫。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这一年对熊是个考验,他为了我来到德国,从来没有在米国以外的地方长期生活过,还是非英语国家。他的工作得到了所有同事老板的最高评价,升职加薪,工资涨了30%。他的厨艺大增,自己做油泼面和地三鲜。他还每天督促我学习新东西,我有任何忧虑问题,无论生活还是工作还是学习,他都耐心跟我聊帮助我。

生而为女性主义者的熊熊

今天是三月八号,也是熊熊的生日。 他开玩笑说,自己一生下来就成为了女性主义者。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和伴侣,我想客观评价一下作为女性主义者的熊熊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是一个幸运的人,遇到他并成为终身伴侣实在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不敢想象如果我和任何一任男友结婚,会如此开心幸福。熊熊完全不符合我遇到他之前想象的择偶标准中任何一条,但是他就是那个最合适我的人。 1. 不贬低自己的女伴: 在instagram上看过一个英文meme,即男友人前人后。人前男友表现得很彪悍满口脏话看不起女性,人后女友面前表现得小绵羊一般。 他跟我讲,自己的大学室友就是这样。在男同学面前贬低评论自己女友。大家形成了一种默契,好像男生之间不这样就不爷们。他从不参与这样的讨论。他总是在别人面前维护我夸奖我。 2. 清晰地意识到女性在男性为主导的领域和地方受到的遭遇 他大学念理工科,全系只有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极其聪明好学,但是连大学教授提问和讲话都带有点对女生的不屑和质疑。很多课上的玩笑都充满了男性的刻板印象。用熊的原话说就是toxic brotherhood or fraternity vibe. 在理工科夹缝里生存的女生,还要小心避免被这样的态度所伤害。很多男生接着辅导功课或者一起做实验为名,想着怎么占女生的便宜。他看到这些,意识到这种现象是不对的不好的。他会告诉我,如何应对这样的氛围和同事。如果他去应聘,发现公司里有这样的氛围,他会选择不去那个公司。 3. 冠我的姓 熊和我爸爸一样,对于姓氏的执念很淡。我喜欢我妈妈的姓,就选择姓我妈妈的姓。我爸爸对此无意见。 熊熊跟我在纽约市政厅结婚的当天,就在结婚证书上改了自己的姓氏。他觉得一家人齐齐整整一个姓很好。 4. 鼓励和帮助我的事业发展 我被派到德国工作。他把美国这里的工作协调好,跟着我就去了德国。我们转租了宽敞明亮舒适的公寓,变卖了所有家具。熊爸妈帮我们把东西打包好拉回他们家。熊熊义无反顾地跟着我去了欧洲。我跟同事讲这件事,大家都表示很惊讶,因为一般都是女性跟着丈夫走,很少有男性跟着走的。而且他的工资是我的好几倍。 他开启了远程工作的先例,随后马上疫情开始,我也在家办公了。他克服了时差的困难,远程工作的时候竟然还升了职。 我开始转向越来越技术层面的工作,他不厌其烦地辅导我,给我梳理思路,鼓励我业余时间多学习。 5. 夸奖我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最喜欢夸我,我妈

回到2020年之前

回程路上看到的夕阳 最近天气太棒了,雪还没化完,但空气里弥漫着早春的气息。 今天去了一个大学附近的城区,喜欢那里闲适又书本气的感觉。我和熊特别喜欢以前在德国小城经常光顾的叫喜马拉雅的面食摊,那里的店主得知我妈妈的名字是藏语时,笑得很开心。在异乡听到母语的那种感动。 于是上次路过那个城区,我看到一家叫喜马拉雅的饭馆。默默记下,然后一搜,发现竟然评分惊人得高。决定来试试。店铺不大,桌子上铺着民族风格的厚桌布。上厕所要穿过开放厨房,有深邃五官深肤色的厨师对我笑。厕所和洗手池都极小,洗手池只能安置在厕所外面。 焦糖白巧克力肤色浅色眼睛的老板在前台跟我们打招呼。他有点熊哥哥的风格,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将军肚有点跛。 我看他的长相——觉得他不太像尼泊尔人啊。 我点了chili paneer, spicy chicken momo, 还有店主推荐的一种加了黑胡椒的牛肉烧烤。熊点了一个paneer卷饼和一个套餐。老板问我们住在哪儿,在附近怎么没来过我们店。哪儿的人,然后迅速找到跟我们文化背景相似的话题。跟印度男顾客聊吃辣的耐受度,跟今天要回佛罗里达的母亲女儿和她男友聊他最近的cruise经历。问佛州妈会说几种语言,然后说自己老婆是尼泊尔人,和她哥哥在日本呆了几年,所以会说日语英语印地语尼泊尔语。佛州妈问那你是哪儿人。老板说,我波士顿的,我妈是白人,我爸是非裔。 (left) chili paneer, (right) spicy chicken momo 好多元文化的家庭! 跟谷歌评论的一样,老板致力于让这家店有一种温暖的家庭餐馆的氛围,他把几桌客人照顾得周到,还不忘聊天让大家开心。因为我们第一次来,还送了我们Kheer米饭甜点。 尼泊尔传统素食套餐 食物很有特色,牛肉和鸡肉都是香料腌过的。如果食物可以打4.5/5,那老板带来的气氛可以打4.9/5。他们还有创新,有印度尼泊尔风格的披萨。老板让食客觉得在这里吃饭不再是单纯的交易交换,是那种社区里老店的感觉。 之后我们路过一家漫画书店,高天花板大玻璃窗干净地板,实在让人难以抗拒。书架整理得非常有体系,还有全套伊藤润二。门口贴着一定要戴口罩才能进来。进门还有干净的医用口罩备着,有成人尺寸和儿童尺寸。有个男人没带口罩进来,被两个店主给轰出去了。因为那人不仅不戴口罩还拒绝用店里提供的一次性口罩。也因为这样,太喜欢这个书店。 我们去书店一般

仙乐绕梁

在油管上看央吉玛的莲花秘境纪录片,看到她长大的地方,看到她姨妈,还有她美丽的母亲,“一头长长的白发,不作修饰,身姿修长灵动,如同天女”。 她是一个有着天籁般声音的门巴族歌手,第一次听她唱绿度母就惊为天人。她姥姥告诉她,门巴族的歌唱方式就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音色轻盈。快乐和悲伤都没有表情。 听她最新的《度母礼赞》,真真理解了什么叫仙乐绕梁三日不绝。 看央吉玛早期的采访视频,那时候她还是大学生,参加电视节目,表情羞涩纯真不太自信。懂得她音乐的人们,在youtube她的音乐视频下面写,特别珍惜央吉玛的音乐和声音。 想起多年前在加州一个不知名的艺术家聚会,大家席地而坐。这些都是怎样的妙人啊!有一男一女艺术家,深肤色,五官深邃,是那种站在人群中令人觉得惊艳的人。女艺术家叫Tara,是德国印度混血,跳中亚新疆舞蹈。问她为什么会对新疆舞感兴趣。她说她是东西方混合,于是中亚成为东西方的中点。 后来才知道Tara就是度母 。 男艺术家是印度人,身材高大健美,一头大卫雕塑式的卷发。穿了莫兰迪色亚麻布的衣裤,还是难掩其俊美。神态有一种萨满做仪式时的迷醉。垂下眼帘的时候看到他密密的睫毛。他盘腿坐在席子上,开始敲鼓。只是敲鼓,却无比无比动人。众人看呆了。有一种“五月的晴天闪了电”的感觉。 我是艺术家圈子长大的孩子,住在艺术家大院,每天听戏剧演员吊嗓子,舞蹈演员压腿,杂技演员吊在空中。有十指涂了不同颜色指甲油的男人吓哭小孩子,有六十多岁每天化浓妆身材保持得像少女一样的民间舞蹈家。妈妈朋友们的聚会,每个人都能马上唱上一段跳上一曲。小时候看了很多免费演出。在舞台的侧面藏在幕布中,偷看舞者纤细的腰肢。和小有名气的民族歌手聚会,看到她美丽的纹身。在俄罗斯歌舞团演出结束后去后台看演员,每个人都异常高挑美丽。这些妙人有那种只生活在灵性之上的生活和体验。 美好的人和艺术。还有灵感略过脑际发出的微弱光芒。 #天籁💤#⛓️     2022-02-27 22:46:20 感觉这是该出现在地球以外天体上苍凉广袤之地的音乐。央吉玛的吟唱像环绕着这个天体的小行星带,徐徐运转,能量不竭;尺八声像侵掠似火的焚风不绝于耳,Anti-General做的电子编曲掌管着这天体的气象,时而能听到颗粒分明的沙砾于风中扬撒,时而恍若有水滴有节律地坠落在静池。6:04开始最后的尺八之音仿佛一道闪电破空,刺破混沌。

最后一位顾客

 今天傍晚7点57分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家已经服务了55年8点钟就要永远关门的海鲜店。无意中成为这家店最后一位顾客。                       事情是这样的: 外面下着毛毛雨,我想出去走走。我和熊就套上雨衣去镇中心走走。熊想吃一块钱一片的披萨,所以我们就往披萨店方向走。结果看到一家小店橱窗上贴了无数张告示。才知道这是一家海鲜店,店主Fred在营业了五十五年之后,决定在7月2日之后停业退休了。  7月2日?不就是今天?我看到他们卖我喜欢的龙虾卷,就决定进去看看。 店里的柜台上的海鲜都收起来了,剩下coleslaw和几颗柠檬。气味却还是有点鱼腥。好几个气球在桌旁飘着,有一颗气球写着“Happy retirement!"。是那种美国小镇上常见的非连锁的小店,地板残旧,木头椅子敦实,桌上放着干净的餐巾纸和调料罐。墙上挂满了各种鱼类的张贴画和模型,还有一个鲨鱼模型叼着半只胳膊,手上还带着结婚戒指。哈哈。  后厨的老太太出来,拍照。坐在角落的一群老头老太太也拍照,跟刚进来的几个人打招呼。感觉都是老熟人。柜台旁边几个男人点完餐在等食物出来。好几个穿短袖白衬衣的从柜台后面的后厨进进出出。有个长得略像Lenin的老伯出来,示意我点餐。我说,我想要超大号龙虾卷和辣的大号薯条。老伯拿出一张小纸片记下来,抬头非常感慨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大概就是店主Fred本人。  在等待我食物的过程中,有三位老人让我帮他们拍照,“一定要拍到后面的价目表“。有个小伙专门为了给他们最后一次小费,跑到马路对面换钱再跑回来。这是一个有diversity的小镇,店里面也什么人都有,黑人白人拉美人亚洲人。 在关店的最后一刻,充满了温情脉脉的伤感。 给我点完餐,Fred走出来,顾客们有给他鼓掌的,说finish strong!他走到窗口,用小刀把OPEN的旗子挂绳割断,把OPEN的营业牌翻转成CLOSED。就这样,一个在小镇上营业55年的海鲜店,就永远成为了历史。 我付钱的时候,看到柜台上写着,菜单在7月2日晚八点失效。收银员把卡还给我,很郑重又诚恳地说,thank you very much.  我和熊走出店门,面面相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奇遇。我们无意中“闯入”了一个叫Fred的老人退休前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刻。他们认真地给我准备了食物,向我道谢,做完了最后一个订单。 回来谷歌,才发现这

如何找到自己的路

   今天读了很多东西,其中两篇文章都是关于转行找到属于自己道路和事业的故事。 一个是清华金融系毕业的创作歌手陈婧霏,一个是从人力资源专业转学天体物理的科学家东大副教授刘佳。 突然很刻奇地想要流泪,感慨她们燃烧出自己的光辉。  她们都隐隐觉得自己当时在走的路不对,但是为什么不对呢?没人告诉她们。因为每个人就这么按部就班继续往下走,直到退休。还有人,强烈地知道自己走的路是自己不想要的,但是又质问自己,怀疑自己的怀疑。 如陈婧霏说的“那是我人生中非常迷茫和恐惧的一天。” 后来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像一个世外桃源”,“我找到了自己的赛道,自己的语言”。 刘佳去旁听了一节物理系的课,觉得自己的世界地震了。然后开始自学量子物理,去研究宇宙物理学。最后申请到了哥大天体物理系博士项目。  她们让我觉得人的潜能无限。有多少人可以那么幸运,从人生一开始就有很多不同经历的浸淫和机会,然后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自己的道路呢。  陈婧霏很聪明,知道如何考试。后来她用自己对于考试规律的拆解,研究别人怎么写词,怎么剪辑MV,怎么分解和弦。听她的歌,觉得复古文艺气息很重,慵懒又迷人。MV的女主角韩宁也是跨界找到自己道路的人,从医学生到演员舞者。 而刘佳从一个文科生,一个父母老师说女生学文科才好的文科生,开始学理科里面最聪明的一拨人才能学明白的天体物理学。她自己啃量子力学,去恶补数学。团结其他有冒名顶替综合征的女生一起克服心理的难关。  她们让我想起《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的一段话,“我认为有些人诞生在某一个地方可以说未得其所。机缘把他们随便抛掷到一个环境中,而他们却一直思念着一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坐落在何处的家乡。在出生的地方他们好像是过客;从孩提时代就非常熟悉的浓荫郁郁的小巷,同小伙伴游戏其中的人烟稠密的街衢,对他们说来都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宿站。这种人在自己亲友中可能终生落落寡台,在他们唯一熟悉的环境里也始终孑身独处。也许正是在本乡本土的这种陌生感才逼着他们远游异乡,寻找一处永恒定居的寓所。说不定在他们内心深处仍然隐伏着多少世代前祖先的习性和癖好,叫这些彷徨者再回到他们祖先在远古就已离开的土地。有时候一个人偶然到了一个地方,会神秘地感觉到这正是自己栖身之所,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园。于是他就在这些从未寓目的景物里,从不相识的人群中定居下来,倒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从小就熟稔的一样。他在这里终于找到了宁静。”

自我构建的写作

我的博客简介写的是“ 我就像一个路过坟场的孩子,因为害怕,就唱起了歌,这就是我的写作。” 这句话来自诗人艾米莉·狄金森。我被这句话触动,它描述了写作的动机。 我为什么写作?因为我意识到其实双语也许是永远无法实现的——记得以前看过语言学研究的书,作者说双语并行其实水平有此起彼伏。 从我自身的经历来说,由于习得渠道和使用场域的不同,使用不同语言的深度和广度也有所不同。在海外生活十几年,中文使用频率逐渐下降。而作文以前一直是我最拿手的功课,在豆瓣上发表的一些文章也被编辑看到,发表到南风窗澎湃新闻等媒体。看到几年前写的东西,觉得不可思议。害怕自己再也写不出流畅的文字。 豆瓣友邻Cosmos鼓励我多写。她把我的博客链接到她的博客上,夸我文笔好,说我有那么多经历去过那么多地方,值得写出来。还有友邻被我无意写的好物种草,去买了日本胡粉指甲油和瑞士巧克力,还有le labo香水。 于是我开了这个博客,告诉自己不论写什么,每周多少写一写。几年后回头看看,也是记忆。可惜的是以前的163博客上那么多文字,全部都成了赛博垃圾再也找不到了。 如果不知道如何开始写作,可以参考文浩在事不过三中提出的框架: 有尝试写作的朋友和我说,不好意思写关于自己的话题,但我认为,恰恰自己才是最值得写的。 《十三邀》第六季采访教师黄灯,谈到了她在书中抛出的一个问题:现在的教育和年轻人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许知远问她:“你有答案吗?” 黄灯沉默了 5 秒,然后说出了下面这段话:“其实真的还是找到自己。我为什么写作,其实这就是我的通道。我走了很多弯路,我一直在维护自己的那种很脆弱的东西。我真的觉得写作其实是把自我建构起来。” 什么是自我构建?我对它的理解就在上面的这三个小故事里: 1、表达自己 2、理解自己 3、找到自己的最佳位置 这三件事,又指向了三种盲区: 情绪盲区,我们对情绪以及它背后的来源并不清楚; 认知盲区,我们过往的经历藏着我们理解自己的线索,但我们并未仔细回顾; 行动盲区,我们自我挑战的想法容易被禁锢在旧有的互动模式中; 而在写作中,我们可以尝试三件事: 通过自我觉察,识别那些被压抑、被忽略的的情绪; 通过回顾过往,让感受和经历建立起连接,更清晰地了解自己; 通过主动激发,鼓励自己和外界发起新的互动。 针对这三件事,我在整理写作内容时,还会问自己几个问题: 我的感受是什么 我的联想是什么 我的困惑是

把爱刻进去

  三月一日是我和熊的结婚纪念日。 早上起来,互道我爱你,拥抱许久。和往常一样。 他给我做了一份夹辣酱罗勒叶奶酪的三明治。 熊妈妈发信息过来,说祝我们结婚纪念日快乐。送我一套四十年前她妈妈送给她的红宝石金饰。她还送过我熊姥姥的金手镯金链子和小巧的钻石耳环和珍珠耳钉。跨越两代人,首饰的样式也没有过时。 熊家的首饰都是代代相传。熊奶奶去世前,把首饰四等分,给每个儿媳一份。熊妈妈戴着传给她的一个她最心爱的钻石戒指去英国旅游,结果戒指一松,丢了。她后悔良久。“不然那个戒指就是你的了”。她说。 熊爸爸当年去密歇根念中学和密大本科,学费都是熊奶奶的几颗大钻石换来的。我只见过熊奶奶的照片,雪白到耀眼的皮肤,银卷发。有波斯血统。七十多岁在机场碰到她国家的体育代表团,于是跟着一起去澳大利亚玩。然后开甲壳虫自驾游欧洲。 这些首饰,用料敦实,恨不得把全部的爱都刻进去。

天才售货员

  (Photo credit: New York Times) 最近迷恋瑞士L牌的巧克力。这个牌子很妙,在Godiva退出北美市场以后,一夜之间租下原来Godiva在各大商场的店铺。Godiva有最好吃的巧克力冰淇淋,L牌有最好吃的大块散装果仁巧克力。 昨天去城里玩,看到L店铺,轻车熟路进去。一个络腮胡带眼镜身材高大的黑人售货员接待我们。我本来以为是他,但是张口却是女性的声音。售货员朝我们友好地笑问有没有想要试吃的产品。我看到柜台有点失望,我最喜欢的白巧克力混合果仁和榛仁牛奶巧克力都卖完了。 售货员说但是我们有心形的榛仁牛奶巧克力哦。我又问复合果仁白巧克力那款有没有。售货员说抱歉我们在等下一批货发过来,下周二就能到。这时候熊发现货架最高处有巨大的一块复合果仁白巧克力。我说这大概能吃到明年了。 售货员笑盈盈听着,说不然我帮你打开那块大的,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好不好。 我觉得太惊喜了。赶紧说好。 售货员开包装的时候,我问能不能试吃榛仁焦糖和蔓越莓巧克力。他用纸巾掰下来两大块给我和熊。和其他L店铺小心谨慎只给指甲大的一小块试吃不一样。 我一感动,又买了试吃的两款巧克力。 付款时候,售货员说,感谢你啊,这白巧克力也是我最喜欢的。我每天看着它摆在上面,觉得不如打开它让大家都能尝到呢。 售货员让我们心情好了一路,也消费了比往常在L店铺多两倍的钱买了四种巧克力。 不得不说,真是天才售货员。

地球最初的夜晚

  我和熊去了一个房车酒店。这是我们2022年第一次出游。 我带了自己的丝绸枕头鸭绒被子,洗漱包换洗的衣服拖鞋,还有我们俩的大毛巾。还有新买的皮包和西班牙Don Fisher的棉布鱼和牡蛎小小包。车开出去几分钟又返回来拿电暖气——听说房车冬天很冷。 我用高中开始就特别向往那种在路上的感觉,于是自己去了非洲美国欧洲澳大利亚背包游。后来遇到熊。熊是最好的旅伴,他耐心好奇又舍得在美食上花钱,喜欢规划又可以灵活根据不同情况取舍,和我一拍即合。 这是一次迟到的情人节短途旅行,在麻省境内。我们开车开了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营地。房车是airstream牌子的,圆滚滚的银色罐子,外面看上去好像不太大,里面却有真正的卫生间淋浴间客厅卧室,还有微波炉和冰箱。如果我躺在床上,熊在卫生间走动,我就会感觉到地板在上下颤动。 我们俩躺在床上,望向天窗。我看到树影,误以为是云。在寒夜可以看到很多星星。 我们抱在一起,开始聊天。仿佛我们房车里面的床就是宇宙的中心。聊到人生的意义,其实就是social bonding,人和人之间的联结。 虽然这个世界越来越向着不安和恐惧的方向走去,但是还是要有希望不是。 有几年没见的老友发信息过来问候,聊起自己已经和女友在一起十个月了,感觉到太幸福,而且从Victor Frankl的理论中找到很多慰藉。他本人是医学生,每天学习时间超过十几个小时。我说春天来了,double date听上去很不错。 他回复: it's really reassuring to meet good people and have meaningful get-togethers with friends and family. Nothing feels more satisfying..except learning to cook and eating. I don't know who gets more excited about food, me or our dog.  还有熊最好的朋友Aaron,和一个阿根廷女孩结婚。他们最近开始商量在阿根廷的婚礼时间,女孩拿到绿卡了就过去。我们作为VIP受邀。一提起阿根廷就想起来在他家吃过的数次烤肉。好激动。想要看探戈。 目前可能让人类觉得有希望的是爱友谊和陪伴吧。 一般我都是认床的,结果因为温暖的人际联结,我睡得特别好。一如

愿世界和平 | 我的克里米亚

几年前我在乌克兰克里米亚岛呆过几个月,在萨瓦斯托波尔市,俄黑海舰队驻扎地。一个历史悠久的美丽岛屿,美丽的人们和帅气的军官。朋友玛莎后来去广州教英文,安东开始发胖开始做政客,尤利娅结婚了。还有一个我司实习生在2014年后自己拿乌克兰护照,全家其他人拿俄护照。 我的本科毕业论文写的是当地居民的身份认同问题,背景是俄乌复杂的历史政治文化渊源。 当时经济已经十分不稳,大家存钱都存美元,汇率每天一变。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去克里米亚,但我永远会记得人们盛装打扮去歌剧院看戏,学校老师不断让我们继续吃啊吃啊吃得越多他们越开心,老苏联风格的餐厅,好喝到极致的果茶和罗宋汤还有当地朋友请我去她家吃的三文鱼沙拉,古希腊遗址,穿黑制服的英俊军官安德烈,雅尔塔冬宫,从基辅开到克里米亚的火车,俄罗斯大叔给我吃他带的水果,我和玛莎一起唱苏联歌,路人想跟我讲话但是不会英文只好问我时间(我大概是当时唯一在路上走的外国人),大家一起在市中心纪念柱前喝伏特加。 有一天下细雪,我出门。发现那天来接我去学校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军大衣的英俊年轻军官。我看傻了。简直像韩剧,细雪落在他的军大衣上和他沙金色的头发上。蓝眼睛腼腆又诚挚。他话一直很少,不太会英语。公交车上只有一个位置,他一定让我坐下。后来我们一大帮人去看球赛,他也寡言。这样美好的人也要加入战争,真是惋惜。 玛莎是一个胖胖的小姑娘,知道如何享受生活。玛莎带我去一个雅尔塔的酒庄品酒,有一种酒实在太好喝了,是玫瑰味的。很可惜没买上一瓶。那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葡萄酒。比法国和加州的葡萄酒都好。 我们去爬山,到山顶时候,大家都气喘吁吁。玛莎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保温瓶,拿出纸杯和方糖,给我们每人一杯甜红茶。这是我能记住一辈子的爬山。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浪漫和闲适。她的这种情怀对我影响很大。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不希望我爱的人们和地方被战火侵袭。不希望以后在历史课本上,说这一代人经历了瘟疫战争和经济大萧条。 愿世界和平。 ------------ 前几天我一直在搬运自己以前写过的文字到这个博客上来。突然想起以前写过的乌克兰记录,找到以后发上来。所以这篇下面就是以前写过的克里米亚记录。结果早晨一起床,熊就告诉我第三次世界大站开始了。 在豆瓣上发布这篇文字之后,看到沈睿的文章。感同身受。 沈睿的萧萧落木(来自豆瓣): 作为历史的看客,历史时刻的看客,我除了愤怒,完全无能为力。我愤怒的时候,

倾城之恋 | 黑海克里米亚

在去到那座著名的黑海之滨城市前,我对于乌克兰和俄罗斯的概念仅限于大舌音的俄语、《舒拉与卓雅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季莫申科和苏联老歌,很少中国人去的地方,相对闭塞,欠发达,还有著名的橙色革命以及俄乌关于天然气无休止的谈判。还有时局动荡。在办理乌克兰签证时,这个国家也给我留下了办事效率低下,不尊重人,还牛气十足的印象。在网上搜集各种资料的时候,也找到一些非常负面的对于乌克兰的评价。 于是在出发前,我甚至做出了非常坏的预测:如果我的美元被乌克兰海关恶意扣留了,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的护照被偷了,我该怎么去中国大使馆挂失补办?如果我被光头党袭击,怎么办?我不会讲俄语和乌克兰语,怎么办?带着这些令人忐忑不安的问题,我踏上了漫长旅途。从德国转机到基辅,随后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基辅到达最南端的萨瓦斯多波尔市。 乌克兰人出人意料的友好和高素质。这从火车乘客就可以看出来。乌克兰的火车一等舱是四个铺位一个带锁的小隔间,列车员给每个人发干净的床上用品,自己铺好床就可以就寝了。送我到火车上的奥尔佳告诉和我同间的乘客说我从中国来,请你们照顾她。他们都朝我微笑,其中唯一的一位女士像妈妈一样帮我铺床套枕   套。他们下车的时候,都把自己的床单、枕套、被单卸下来放到一起,把床垫折好,方便列车员收拾。不知道是我自己的感觉还是事实如此,我发觉越是欠发达的地区和国家,人们越友好真诚。我想起我以前自己自助游西欧的时候,和友人一同乘德国柏林到法国巴黎的夜行火车。车厢里面的气氛不是很友好,法国人看到外国人的眼神甚至有些戒备和敌意。乌克兰给我的这第一面的好印象,就开始注定了我对她的爱恋。 萨瓦斯多波尔市,位于克里米亚半岛的西南,首府辛弗洛波尔市南边,是乌克兰著名的良港,也是乌克兰两个直辖市之一(另外一个是首都基辅)。著名的俄罗斯黑海舰队就驻扎于此。克里米亚因为其优美的自然环境和宜人的气候和风景成为历来苏俄领导人以及诗人艺          术家的度假胜地。托尔斯泰也曾在黑海舰队服役,著有《萨瓦斯多波尔的十二月》。克里米亚岛的居民大多以俄罗斯人为主,故俄罗斯语是这里的主要通用语。由于双语教育,每个人都懂乌克兰语。还有鞑靼人和一些来自周边中东欧国家的人也居住于此。 我的实习工作有点类似于英语教师,但是我的职责不光是用英文给高中学生讲课,而是要提供给他们一些特殊的培训,使得他们从中了解世界文化,了解自身文化,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