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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的欧洲

 


苏格拉底说过,一个不能被质疑的生活不值得活,过着这样一种生活就是出卖我们的人性。人类学提供给我一种可以质疑和理解自身生活的方法,即通过世界性的文化研究,来获得对于自身文化地位的认定,通过边缘来理解中心的缺失。


于是在自己的文化囿域中麻木迷茫的我,收拾行囊,拖带上对于欧洲的刻板印象,英语德语储备和几句法语日语,沉重的对于自身的文化体认和道德体系,匆匆上路。


国民性


在某种意义上,作为旧世界(old world)的欧洲成为一些刻板印象的代名词,比如:德国人严谨冷淡,法国人浪漫多情等等。但是人类学教导我们要深入观察,而我的观察结果是德国人友好亲和高大漂亮,法国人高傲冷漠,意大利人多情精明狡诈。


在柏林去往巴黎的火车上,就开始领教到法国人和德国人不同的民族性格。德国人在长途旅行中,总是把鞋一脱,和对面的旅客谈天说地并朗声大笑。而坐在对面的法国人对于我和旅伴把鞋脱掉感到有些惊讶,用法语和同伴说了几句,也矜持的脱下鞋来。他们很少对陌生人微笑,也不同陌生人讲话。


据说有人做过实验,分别在德国和法国的电话亭上贴上“男、女”字样,德国人自觉的男女分开打电话,而法国人则鄙视这种无意义的分法,照样有男子到写着“女”的电话亭打电话。一次我在巴黎的麦当劳上厕所感受到“文化休克”,由于男厕所上写着“故障停用”,于是法国的男同胞们理直气壮的涌入女厕所,他们觉得无所谓是因为女厕所的小隔间都是各有独立带锁门的。想像不出绅士的德国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国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男女授受不亲”贯彻到每个人的骨子里。


“我的太阳”的国度意大利风情万种但是美玉有瑕,有点像柏林人描述柏林用的口号——“arm aber sexy”(贫穷但仍风情万种)。人们说女子到这两个地方都会觉得自己是绝世佳人,一个是意大利一个阿根廷。我到过的国家中,如果说美国人见到路人会微笑,德国人对同一个电梯的陌生人讲“你好”、“再见”,那么意大利男子一边用眼神传情一边对陌生女子说“你好,美人”、“再见,宝贝”。


意大利有点混乱,意大利人有点精明。这里的公交车没有时刻表,漫长的等待过后总是会发现由于乘客过多没有办法挤上车去。在公厕门口你总会发现严格的自动门禁系统和精明的看门人,你必须乖乖的投入硬币方可进入,而其他欧洲国家(至少德国)的公厕只有简单的门禁没有看门人,在美国可以免费上任何快餐店和书店百货超市的卫生间。人们说,在意大利没有丢东西就不算是到过意大利。就如同到了印度没有拉肚子就算没到过那里一样。在地铁我被人盯梢,他大概是个新手,不时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上背的口袋里面还有金属的撞击声,于是我打起“广州防盗防抢精神”与其周旋至巡逻警察身旁,幸而没有出什么意外。意大利的面包房售货员在顾客付钱过后立刻停止笑容。


这使我开始思考道德和经济的关联。似乎越是富庶的国家治安就越好,人们的道德水准就越高。但是这个猜想不可以作为公式来推广。纽约是国际金融中心,可谓富庶,但是其治安仍不可恭维,道德水准也似乎无法与新泽西州宁静的中产阶级聚居县相比。南德的经济相对北德好很多,那里的建筑和人们的表情都感觉一派富足和节日般的快乐;而北德尤其是东柏林现在仍有新纳粹光头党的活动,他们砸碎一幢大楼所有的玻璃,东柏林的超市里面有很多推推搡搡的醉鬼和满脸文身穿钉的人。


另外,道德水平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固定标准可以衡量的参数。


德国有一种火车票叫Schoene Wochenende Ticket,即“美好的周末票”,33欧元一个人可以免费带六个人一起周末乘火车在德国国境内旅行。而神奇的是,我和旅伴乘火车几乎转遍了整个德国都没有花一分钱买车票。很多好心的素不相识的德国人拒绝了我们和他们分摊33欧元的票价,而愿意免费带我们一起用他们的美好周末票,并且在他们下车的时候把票送给我们。对于我们这样可怜的贫穷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33欧元不过是小钱一笔,举手之劳还可维护德国人热心的良好形象。


英语啊英语


对于高傲的法国人来说,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巴黎一些小酒馆和酒吧在门上贴有黄色标志,上书“我们讲英语,游客可以在讲英语的商家黄页上找到我们”,仿佛给了外国游客很大的恩惠和妥协。奇怪而有趣的是,巴黎作为国际大都市,窗口行业竟然也拒绝讲英语,他们最常讲的一句英文是“no english”,然后自豪的用听上去如吐痰般的滔滔不绝的法语淹没你的耳朵。我在巴黎中央火车站退票,用和路人现学的几个支离破碎的法语短语和售票员交涉,那位售票员正好是买票时自称不会讲英文的法国小伙,大概他觉得我的烂法语在一定程度上侮辱了他的母语,他终于皱着眉头妥协“ok, ok, yeah, i can speak English”。


这使我陷入一种美国式的困境中去。在美国作为交换生生活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经历,使我被获得了一种“英语即世界语”的意识,以为学好英语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这种对于英语的信任感在法国处处碰壁,作为“敏感的亚洲人”,深受欧美的东方主义思潮毒害,总是觉得法国人对于语言的不妥协是因为我是处于“弱势”的东方人。但我在罗马结识的加拿大男孩麦基说他也有同样的对于过于强势的法语的困惑。麦基是正牌白种人,会讲一些法文,但是“我的法文没有你的英文讲的好,无法很好的表达自己”。


而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对于英文的态度明显不同于法国人。德国人如果不是很会讲英文的话,也会耐心的听完你所讲的一切,然后十分歉意的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说对不起我的英文不太好,于是又开始耐心的听你用支离破碎的德语解释而不会觉得自己“高贵”的语言收到冒犯。意大利人也许觉得自己的语言有点冷门,于是很虚心的讲英文,当我在法国听到无数的“No English”闭门羹以后,试探性的问意大利人“Can you speak English?”时,意大利人都会一本正经的说“a little, but I’ll try”,然后用意式卷舌音告诉我现在的地方是“桑托拉斯得慎”(central station)。


他山之石


在十七天的“深入观察”后,旅伴总结出来一个不无戏谑意味的“欧洲人在中国的非正常死亡方法”。首先是车祸,欧洲人比较遵守交通规则且都是车让人,于是乎在中国纷乱且人躲车的马路上欧洲人会死于非命;其次是饮水危机导致慢性疾病,欧洲的自来水都被处理成为可引用水,我旅途中的饮用水都是从卫生间的自来水管提供的,而不幸的是我们的自来水未达到饮用标准;再次是被骗或抢劫,德国人大都非常友好善良,陌生人借手机一般都不会被拒绝,而联想到国内通过这种方法公然掠走手机的行径,很难想像欧洲人不会被骗;最后是窘死,因为我们这里的卫生间没有卫生纸,而且必须采取某种蹲式方法完成出恭,而欧洲不论哪个国家卫生间里面都备有大大的一卷卫生纸以及舒服的坐便——国内宣传的坐便不卫生完全是无稽之谈,大概与掩盖坐便器比蹲便器成本增加的说辞和国人因为觉得不卫生而采取的奇怪的骑马蹲裆式姿势的恶性循环有关。当然,他讲的有些夸张,但是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承认有些道理。当我们身在其中浑然不觉地被这种不良社会风气所影响濡化,站出来回望,会看到我们的很多不足和缺陷。


十七天后归国,恍如隔世。轻微摇摆于对于欧洲和中国双重的文化休克和不适应感,这段旅程很难忘,但绝不是正宗的人类学考察。却足以使我开始思考欧洲思考异文化反思本文化。欧洲满城的古建筑和罗马式人像,都被颓靡和怀旧的淡香所照亮,它们时刻传达着温柔、怜悯、爱、关切、同情、尊严以及所有高尚的情绪和高贵的灵感,使之成为一个隐喻,凝望上帝永在的警视,辨识人类最高智慧的最诗性表达。列维施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开篇即表示“我讨厌旅行”,随后用惊人的长度滔滔不绝的描述他的旅行经历。幸运的是我热爱旅行,屏蔽掉旅行中的身体不适、安全问题等,重要的是开始了解不同的文化并进行思索。夏多布里昂在《意大利之旅(Voyages en Italie)》里写到:“每一个人,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开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着的那个世界去。”


欧洲仍然在那里,不论存在于何处。仍旧忧郁。


附:行程如下——自广州飞抵法兰克福转机柏林,坐火车至巴黎,乘欧洲专线大巴至法兰克福,飞机至罗马,火车至威尼斯途经佛罗伦萨,飞机至斯图加特,搭乘拼车(mitfahr)至海德堡,城市轻轨免费周末票到慕尼黑再到康斯坦茨,因苏黎世不是申根国家,故未能成行,火车到法兰克福在公交巴士到吉森,再拼车返回柏林。
此文发表在人类学系刊《马丁堂》2007年第十期,编者按很有趣的如下写到:列维施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是大家熟知的人类学经典著作,而mn同学的这篇《忧郁的欧洲》,则以一种近乎调侃的笔调,记录了自己的欧洲之行,以及自己对于东西方文化差异的一些思考。读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詹的评论是:不错,但是没有你跟我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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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08-05-12 19:30:43
  • [已注销]
    2008-06-04 01:44:26 [已注销]

    想起一个笑话,
    说外国人非常佩服中国人,
    因为我们上厕所都在练功....

  • 木简然
    2009-07-17 17:31:09 木简然 (我想吃冰激凌吃到撑···)

    不会法语,不是很惨···

  • 奥本休斯
    2011-01-02 18:28:37 奥本休斯 (卧槽卧槽过劳了还在加班)

    其实个人觉得法国人很友好呀,在巴黎的时候,虽然是大城市,但是大家都很愿意帮助我呀,在法兰克福也还可以耶,因为人们工作很认真,可能不是因为脾气不好,而是因为事情很多,所以来不及和你聊天啥的,但是人都挺好的~反而觉得美国人是表面可爱,内心腹黑~

  • 文姬
    2011-04-02 04:33:20 文姬 (有些事情值得期待。)

    看见过无数次德国女的用男卫生间,因为女卫生间总是排长队,厕所的确没有看门人,但是给打扫卫生的大妈小费,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周末票已经明确规定不能中途带人了,检票员会打上孔表示旅途开始的时候有几个人。十多天的皮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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